善意的初衷未必总能带来理想的结果。这句话或许非常适用于印尼宪法法院(MK)作出的第135/PUU-XXII/2024号裁决。
根据该裁决,自2029年起,印尼将正式结束过去实行的“五票合一”选举制度,改为分两个阶段举行选举,即全国选举,包括总统选举(Pilpres)和国会(DPR)选举;以及地方选举(Pemilu Lokal)-包括地方首长选举(Pilkada)和地方议会(DPRD)选举。
从人道主义角度来看,这项改革无疑值得肯定。没有人希望重演2019年和2024年全国大选期间的悲剧,当时数百名投票站工作委员会(KPPS)工作人员因必须在24小时内同时完成五张选票的统计工作,最终因过度劳累而病倒甚至死亡。
然而,如果将视角从单纯的计票技术问题进一步扩大,这种选举分离制度实际上埋下了一颗未来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地方政治存在明显风险,不仅可能变得更加不健康,还可能催生新的政治病态。
胜选阵营的多米诺效应
可以设想,当全国选举结束,并产生支持当选总统的执政联盟后,地方社会的政治心理也将随之发生变化。
政治学将这一现象称为“从众效应”,即选民倾向于站在胜利者一边。地方民众很可能采取极为现实的思维方式,认为如果地方首长与雅加达(Jakarta)当选总统属于同一政党或同一政治阵营,那么中央财政拨款和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流向地方的机会将更加顺畅。
这种心理将进一步造成权力失衡。
属于中央执政联盟阵营的地方首长候选人,将天然占据竞选优势。他们获得优势,并非因为领导能力更强或施政方案更优,而只是因为与入主总统府的新执政者“穿着同一种颜色的制服”。相反,不属于执政阵营的候选人,则必须面对来自中央政府行政资源和政治资源所形成的巨大竞争壁垒,使地方选举竞争变得极不公平。
“燕尾效应”消失与“拆东墙补西墙”循环
问题还将因“燕尾效应”的消失而进一步加剧。
在过去同步举行全国和地方选举时,地方候选人只需借助总统候选人的高人气,在竞选广告牌上与其并列出现,就能够轻易获得额外选票。
但自2029年开始,这种优势将不复存在。县长、市长和省长候选人都必须依靠自身实力独立竞选。
然而,在印尼目前仍被认为意识形态尚未成熟的政党体系下,全国政治议题这一重要宣传工具的消失,很可能迫使地方候选人选择最快捷、也是最危险的竞选方式——金钱政治。
由于无法再借助总统候选人的个人魅力拉抬选情,地方候选人不得不投入更加庞大的竞选资金,通过买票方式争夺愈发激烈的地方政治竞争。
正是在这一过程中,一个恶性循环将逐渐形成,正如“拆东墙补西墙”的俗语所描述的那样。
候选人为竞选投入数十亿印尼盾后,一旦当选,其施政重点便不再是服务人民,而是如何尽快收回前期投入的政治投资。
实现这一目的的方法,可能包括操纵政府采购项目、买卖官职,甚至侵吞地方财政预算(APBD)。最终,公共服务质量下降,地方民众福祉受损,而普通民众将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如何避免雅加达政治霸权
总体而言,宪法院将全国与地方选举分开的决定,本质上是一项充满两难的制度实验。
一方面,它确实减少了基层选举工作人员的工作负担,避免重演过去因超负荷工作导致的人员伤亡;但另一方面,它也可能为中央政治势力更深入、更强势地介入地方政治打开大门。
这种改革原本希望促使地方议题更加独立,却反而可能导致地方社会越来越追随雅加达政治精英的政治偏好,使地方选举沦为中央政治竞争向地方延伸的“第二战场”。
因此,迈向2029年之前,印尼面临的最大挑战,已不仅是如何在法律中确定合理的选举日期,而是如何进一步加强对金钱政治的监督,完善地方政党的干部培养机制,并提升选民政治教育,避免社会陷入对中央执政阵营的盲目追随。
否则,两阶段选举制度虽然减轻了投票站工作委员会(KPPS)工作人员的体力负担,却可能把这种负担转化为地方发展长期停滞和民众福祉受损的新代价。
胜选阵营的多米诺效应(续)
设想一下,当全国选举结束并产生总统执政联盟之后,地方民众的政治心理将自然发生变化。政治学将这种现象称为“从众效应”,即选民倾向支持胜利的一方。地方民众会以务实的角度认为,只要选出与雅加达当选总统同一政党或同一阵营的地方首长,中央财政拨款及建设项目便更容易落地。
这种情况将进一步加剧权力失衡。属于中央执政联盟的地方首长候选人将明显占据优势,他们受益的原因并非施政能力或竞选政纲更优秀,而只是因为与总统府新执政者属于同一政治阵营;而其他阵营候选人则必须面对中央行政体系及资源优势形成的巨大竞争壁垒,使地方政治竞争更加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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