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法奥赞·阿马尔(Faozan Amar)
穆罕默迪亚哈姆卡大学(Universitas Muhammadiyah Prof. DR. HAMKA)学者,同时担任穆罕默迪亚丹格朗蓬多卡贝伊利尔支部(Pimpinan Ranting Muhammadiyah Pondok Cabe Ilir Tangerang)顾问及海鲁乌玛合作社(Koperasi Khairu Ummah Leuwiliang)伊斯兰教法监事会成员。
本文标题灵感源自已故印尼文学家纳维斯(A.A. Navis)于1955年发表的著名短篇小说《我们的祈祷所坍塌了》。这部作品以沉痛笔触描绘了一个社会机构因周围人长期忽视与放任而最终走向衰败的过程。
七十多年后的今天,这一隐喻再次具有现实意义。因为一个正在考验印尼社会的现象正缓慢而坚定地发生——印尼中产阶层正在逐渐坍塌。
如果小说中的祈祷所象征被遗弃的精神世界,那么今天的中产阶层则象征着国家经济韧性的重要支柱。这个群体一旦衰弱,受到威胁的不仅是统计数据上的数字变化,更是数百万家庭实现美好生活梦想的希望。
只要观察周围环境就会发现,从社交媒体到咖啡馆闲谈,办公室职员、教师、医护人员以及微型企业经营者都表达着类似焦虑。他们既不属于能够领取社会救助的贫困群体,也没有富裕到足以抵御经济风暴。
每个月,他们都不得不进行一场“财务杂技表演”。大米、食用油和各种厨房调味品价格持续上涨,而子女教育支出、医疗保险费用以及非补贴燃油涨价后增加的交通成本,也不断吞噬着家庭储蓄。
他们的收入增长如同乌龟缓慢爬行,而生活必需品价格却像流星般飞速上涨。“吃存款”已成为越来越多人维持月底生活的无奈选择。
然而,中产阶层本是支撑国家经济的核心力量。印尼中央统计局(BPS)2024年的数据显示,中产阶层及准中产阶层占全国人口的66.35%,贡献了全国81.49%的消费支出。
企业运转依赖于这一群体的购买力。经济学家西蒙·库兹涅茨(Simon Kuznets)早在1955年便指出,拥有强大中产阶层的国家,其发展基础更加稳固,因为中产不仅是社会稳定器,也是最守法、最稳定的纳税群体。
“阶层下滑”的现实
然而,中央统计局2024年的数据发出了警报。印尼中产阶层人数已从2019年的5733万人下降至2024年的4785万人。
这意味着过去五年间,约948万人被挤出中产阶层,沦为经济脆弱群体。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真实的人生故事:有的家庭被迫把孩子转入收费更低的学校,有的不得不削减日常营养摄入。
按照世界银行标准,印尼多数中产属于“有望成为中产阶层群体”,其经济地位十分脆弱。一次重大疾病、一次裁员(PHK),或一次食品价格上涨,都可能使他们迅速跌入贫困。
这种现实也反映在消费降级现象上。根据曼迪利银行( Mandiri)经济学家安德里·阿斯莫罗(Andry Asmoro)2024年的分析,越来越多消费者转向价格更低的商品,推迟购买耐用品,甚至取消旅游预算。
经济学家穆罕默德·法伊萨尔(Mohammad Faisal)2024年指出,中产购买力下降已成为印尼经济的“黄灯警报”,因为家庭消费始终是国内生产总值的最大贡献来源。
财务自律与国家干预
面对这一局面,中产阶层不能只是消极承受,而需要在家庭层面建立“财务虔诚”。法国社会学家让·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在《消费社会》(The Consumer Society,1970)中批评的那种为了社会地位而进行的过度消费,应当被彻底反思。
伊斯兰教同样明确反对奢侈浪费。《古兰经》第二十五章《准则章》第67节指出,真正虔诚的人既不过度挥霍,也不吝啬,而是在两者之间保持平衡。
依据经济学家加里·贝克尔(Gary Becker)1964年提出的人力资本理论(Human Capital Theory),人们还应利用闲暇时间提升技能,开拓额外收入来源。
但无论个人多么努力节约,如果国家缺乏系统性保护,这些努力终将难以奏效。拯救中产阶层,本应是国家的宪法责任。
长期以来,社会保障网络主要覆盖贫困群体,而中产阶层却被迫独自在市场竞争中苦苦挣扎,这并不公平。
政府必须从根源着手,稳定基本食品价格,创造高质量正规就业岗位,并保障高等教育和公共医疗服务的可负担性。
经济学家查蒂布·巴斯里(Chatib Basri)2024年曾提醒,健康的经济增长离不开强大的中产阶层。失去他们的购买力,经济机器终将失去燃料。
正如《我们的祈祷所坍塌了》所传达的道德启示一样,一个体系的崩塌往往不是因为一次巨大的冲击,而是在长期冷漠与放任中缓慢发生。
不要等到国家经济的脊梁已经折断时才猛然惊觉。因为当中产阶层倒下时,一同倒下的将不仅是购买力,还有这个国家的希望、尊严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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