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雀巢集团计划在未来两年内在全球范围内裁员约16000人。其中,约12000名为跨职能和跨地域的白领专业人士,到2027年底将推动每年节省10亿瑞士法郎(比原计划的5亿瑞士法郎翻倍);相关的一次性重组成本预计为年度节省额的两倍。
雀巢首席执行官菲利普·纳夫拉蒂尔(PhilippNavratil)表示:“推动以实际内部增长为主导的增长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我们一直在加大投资以实现这一目标,且成果已开始显现。现在,我们必须做得更多、行动更快。”
菲利普·纳夫拉蒂尔进一步指出:“世界在变化,雀巢需要更快地改变。这将包括在未来两年内做出艰难但必要的减员决定。我们将以尊重和透明的方式进行这项工作,连同其他措施,我们正在努力大幅降低成本,将到2027年底的节约目标提高到30亿瑞士法郎。”
值得注意的是,公开消息指出本轮裁员75%指向“跨职能、跨地域”白领,而非一线工人。雀巢内部人士透露,集团正在推进“数字孪生”计划:把过去分散在180个国家的需求预测、促销排期、SKU利润测算全部搬进云端统一数据模型,由AI自动给出补货与定价建议。试点显示,原本需要区域财务、市场、供应链三方来回邮件2周才能敲定的促销方案,系统可在30分钟内完成模拟,误差率低于3%。当算法可以实时生成“最优解”,大量充当“信息搬运工”的中层岗位自然失去存在意义。换句话说,雀巢正在用AI替代“Excel战士”,把组织压成“算法+品牌经理”的哑铃型结构。
然而,裁员并非没有代价。瑞士工会已公开抗议,认为雀巢“用数字转型掩盖社会责任”,要求对50岁以上员工提供额外补偿;法国政府则担忧工厂白领岗位流失会连带影响本土研发能力。更隐蔽的风险在于知识断层——当大量经验丰富的品牌经理、供应链规划师被算法替代,雀巢是否还有足够的人力资本去应对下一波“黑天鹅”?毕竟,食品行业从未像今天这样充满不确定性:GLP-1药物可能让全球糖果市场在未来5年缩水15%,极端天气让咖啡豆期货价格波动幅度超过50%,TikTok爆款可以让一家初创品牌在三周内抢走10%的即饮茶份额。算法可以优化效率,却无法替代人类对“未知口味”的直觉与想象。
16000张工牌被收回的那一刻,雀巢实际上完成了一次“资产负债表式”的断舍离:把过去靠并购和人力堆出来的规模,换成未来在咖啡、宠物、营养三条赛道继续加速的现金与空间。市场用反弹4%的股价表达了对“更轻雀巢”的欢迎,但也留下一道未解的命题——当所有消费品巨头都通过裁员、AI、SKU瘦身变成“快公司”,下一个差异化竞争点会是什么?也许正如菲利普·纳夫拉蒂尔在电话会尾声的那句补充:“我们裁掉的是岗位,不是创新。”在组织越来越轻的时代,如何在数字孪生的缝隙里保留那份对食物最原始的直觉与热爱,才是雀巢真正要回答的下一道考题。
大厦将倾
如果必须给雀巢一个峰值,多数老食品人会把指针拨到2005年左右——那一年雀巢以约740亿美元营收第一次把老对手联合利华甩开半个身位,全球市值仅次于宝洁,旗下单品年销10亿美元以上的“现金奶牛”多达18个,从奇巧、奈斯派索到普瑞纳宠物粮,几乎“闭眼赚钱”。然而,也是在这一高点之后,雀巢开始步入慢车道,到2021年丢掉了保持29年的“全球最大食品商”宝座,被百事反超。要理解它为何“高处不胜寒”,得先把时间轴拆成四段看。
第一段:1867-1945:技术红利期——“炼乳+咖啡”双轮驱动。
1867年药剂师亨利·雀巢用婴儿奶粉拯救瑞士高死亡率,1905年与英瑞炼乳合并后,手握“浓缩乳+奶粉”两大黑科技,一战、二战又把炼乳和巧克力变成军需硬通货,工厂数从20家飙到40家,完成了全球产能布局。这一阶段雀巢的护城河是“食品技术工业化”,只要对手解决不了保鲜和标准化,就只能望其项背。
第二段:1947-1980:并购狂飙期——“买买买”堆出食品联合国。
二战后冰箱普及,即食、冷冻需求爆发。雀巢通过收购美极调味料、速冻食品、罐装食品、冰淇淋、矿泉水,把品类从2个扩充到15个以上,营收复合增速保持两位数。1974年更跨界并购欧莱雅、阿尔康(眼科制药),提出“营养、健康、幸福生活”概念,把食品公司估值第一次按“健康消费”来讲故事,市盈率从12倍拉到20倍。此时雀巢的辉煌逻辑是“规模经济+资本溢价”,只要并购不停,增长就能持续。
第三段:1980-2010:全球化+品牌矩阵鼎盛期——“现金流机器”。
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雀巢在云南自建咖啡种植基地,十年时间把速溶咖啡价格打下来80%,麦斯威尔从此一蹶不振;90年代东欧、印度、巴西市场同步打开,雀巢把当地小厂一网打尽,2000年前后拥有8000多个品牌、500多家工厂,销售遍及190国。2005年奈斯派索专利到期前,雀巢靠胶囊+机器“剃须刀模式”每年净赚30亿瑞郎,营业利润率28%,成为哈佛案例里最经典的“现金奶牛”。这一阶段雀巢的护城河是“全球供应链+品牌定价权”,规模大到连沃尔玛都得让三分。
第四段:2011-今天:惯性滑行期——“大而全”变成“大而慢”,2012年起,雀巢营收增速从7%掉到2%以内,核心问题有三个。其一,电商、社交媒体把“大单品”切成无数细分场景,三顿半、Oatly、元气森林三年就能从0到10亿,而雀巢8000个SKU里70%年增速不到1%,大船难掉头;其次,GLP-1类药物、零糖运动直接冲击巧克力、咖啡伴侣两大利润池,雀巢2020年糖果业务下滑11%,却拿不出替代故事,资本市场不再给“健康溢价”;第三,全球总部-大区-国家-经销商四层结构,让一款新品从立项到上架平均耗时18个月,比本土新消费慢3倍。2020年疫情+汇率双重打击,营收跌破850亿瑞郎,为2012以来最低,被百事反超。
雀巢的辉煌,是“技术+并购+全球化”三段红利的叠加;它的衰落,则是“规模诅咒”在消费碎片化时代的必然结果。当供应链优势不再稀缺、品牌溢价被健康焦虑稀释、组织层级变成创新阻力,曾经最锋利的“大而全”反而成了最沉重的包袱。2025年宣布裁员16000人,不过是迟来的“去杠杆”——把人力资本从资产负债表上拆掉,换成现金流,为下一次技术周期(如AI供应链、功能食品)保留子弹。能否重返王座,取决于它能否在“瘦身”之后重新长出肌肉,而不是仅仅变成一家更轻的“食品财团”。( 融中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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